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来源:新浪读书作者:何德恺发布时间:2017年06月07日 浏览次数: [字体: ] [收藏] [打印文章]

 

 

 

《不要在奋斗的年纪选择了安逸》  何德恺   化学工业出版社   2016年11月

 

 

     2013年春节刚过,当时还是大三学生的我只身前往深圳找实习单位。事先没有任何安排,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实习单位的Offer。我想,找份实习工作还不容易吗,我又不要人家多少钱,只管吃住就行了。等实习期三个月一满,我就回学校继续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深圳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具魅惑的城市,橘黄的街灯,高耸入云的豪华办公大楼,还有形形色色走过、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华灯初上的时候,美得就像电视剧里播放的桥段。

  由于一开始没做任何准备,我联系到了多年未曾谋面的表哥,算是先寄居在他家几天,等一找到工作就马上搬出去。其实表哥在深圳过得并不好,租住在工业区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周围全部都是进城务工者。

  我打开电脑,开始了广撒网式地投简历。可是好几天过去了,毫无反应。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一份实习工作如此难找。过了整整一周,还是基本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面试的消息。我开始着急起来,想着出门时跟父母信誓旦旦的话语,突然有点无地自容。

  过了几天,终于接到面试的邮件,看了一下地址,离表哥家很远,光坐公交就得花两个小时。于是我打算搬出去,在面试地点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这个房子老旧得发黄,大厅中间时常堆积着一摊水渍;卫生间就在客厅一角,用简陋的砖块堆砌起来。厨房在客厅的另一角,没有任何遮挡,窗户上满是黑乎乎的油渍,看着就有让人犯呕的感觉。我不算特别挑剔,能有个容身之所已很满足了。我打扫了一天的房间,把那些黑乎乎的地方用买来的海报遮上,买了两瓶空气清新剂想努力去掉房中那股霉腐的气味。一切收拾完毕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整个房子空荡得令我那么不适应。而四周此起彼伏的狗吠和婴儿啼哭的声音在暗夜里把整个房间渲染得更加孤寂。我第一次那么想念学校,想念我爸妈。

  第二天面试,我顶着黑眼圈,走进那个设在居民楼里的小财务公司。整个公司面积不到五十平方米,里面居然坐着三十几号人。一同面试的多是同龄人,有几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有几个有一些经验的财务工作者,甚至还有初中未毕业就出来做流水线的务工者,令我跌破眼镜的是,这些人居然全被录用了!

  等到分配岗位的时候,我们刚进来的这批人全部被带到大厅,一张长长的桌子下面配着几把老旧的椅子。桌子上歪歪扭扭地排了一排电话机,每个电话机旁边放了一本厚达几十页的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电话号码。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应聘的并不是什么财务岗位,原来只是用来拉客户的话务员。我旁边的一个老同事跟我说,他已经进来三个月了,还没成一单,也没从公司拿到一分钱。他说,这里每天都有十几二十号人走,每天又有十几二十号人来,从未间断。

  那天上午,我打了三十几个电话,无一例外,全部告吹。甚至有人一接起来就是一顿臭骂。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左耳还一直轰鸣着,耳朵发烫。

  有两个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面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们说,下午不想过去了,我们重新去找吧,我们明明是做财务的,偏偏跑到这样一个公司来做销售员。

  听她们的安排,我们吃完饭就开始一起出去找工作。虽然那个叫龙岗中心城的地方,大大小小的财务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不下二十家,我们也一家家地去毛遂自荐。但是当他们听说我们都是还未毕业的大学生时,竟无一接纳。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跑遍了方圆五里的所有与我们专业相关的公司,但都被拒绝了。

  下午我们一个个精疲力竭地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两个姑娘脸上的疲倦和绝望看起来令人沮丧。我想,那时候的我,肯定也看起来十分的悲催。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们并肩走出小餐馆。一个女生说:“我明天回我妈那里去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另一个说:“我明天也不来了,还是乖乖回我表姐给我介绍的那家公司上班吧。”

  我说:“那再见。”

  我们各自拥抱了一下,然后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进了茫茫人海中,背影慢慢消失不见了。此后,我们就再也没见到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晚上还是会孜孜不倦地投着简历,白天挨家挨户地找单位。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最令人沮丧的是,我随身携带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再不找到工作,可能真的连饭都吃不起了。我打印了厚厚的一叠单子,里面全是家教信息。白天依旧出去找工作,晚上就开始往各个小区跑,在宣传栏、报刊箱里放单子。

  记忆最深刻的是,在一个豪华小区里,我在电梯口放单子被物业的监控拍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被四个保安团团围住,硬生生抢掉我的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搜而空,除了手机和钱包。甚至要求我回去把之前放的单子一张张全部收回来,没有办法,我只能照办。在出门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

  提着空荡荡的包,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那些被没收的单子,是我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打印出来的。站在华润万家下面,看着那栋豪华大楼,里面金碧辉煌,各色人等欢声笑语,出手阔绰。而我,甚至连吃个方便面的钱都没有。

  看着熙攘热闹的人群,看着路灯下自己孤独的身影。我第一次感到绝望,那种无力感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回到家站在卫生间洗澡,水从头上流下来那种冷彻心骨的感觉传来时,我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用针挑破脚上的那些水泡,然后打开电脑,打了一局《帝国时代三》,给我表哥发了一条短信:“表哥,借我200块钱!”

  第二天又继续到处应聘,各种单位都去。晚上的时候又打了些传单,开始往其他小区发。记得那天还是被保安逮到了,但是这个保安态度好很多,知道我是未毕业的大学生,跟我说,只要不遮住其他单位比如电信、移动这类公司的宣传单就好。

  拿着跟表哥借的200块钱,我省吃俭用地坚持了一周,终究还是弹尽粮绝。甚至到离开深圳的前一天电话卡都只剩下几毛钱了,我记得当时广东的卡是按天收费的,再加上我的卡是长途加漫游,第二天估计就得欠费。就这样,我电话都不敢打,发短信让我还在长沙读大学的堂弟给我打了50块钱,充了30块钱话费,晚上吃了个10块钱的饭,第二天早上吃了个早餐,兜里就只剩2块钱了。

  我给家里打电话说:“妈,我要回来了。”然后拿到房东退还的押金,当天离开了深圳。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相当失败的经历。受的那些苦,那些委屈,可能在这里说出来都觉得好像是早就过去的别人的故事,根本就不值一提。而当真真切切地去体会时,才觉得那段时光真的格外艰难。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才对那些不值一提的艰苦感到莫名的苦楚和难熬。而切切实实的,当你身处在那样一个氛围而又不敢开口向父母讨要帮助的尴尬环境中,那些经历的事情就一桩桩地变得格外生动而残酷。

  我回到学校,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逍遥快活地过接下来的日子,毕竟浪费的那两年已经发出信号警示着我当年是多么幼稚可笑。虽然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并没有多努力,多拼搏,但是我至少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踏踏实实地看完一本书,写完一个故事,做完一套习题。

  大四毕业的时候,我是班上第一个拿到Offer的,我也是站在面试官面前轻而易举地打败三个对手成功进入现在单位的人。虽然与三个对手的“厮杀”完全不值一提,虽然现在的单位也并不是门槛有多高,但是我相信,如果没有当时那场实习,四个人中,可能被选中的还真不一定就是我。

  现在我可能再也不用面临当年的那种困境了,再也不用那么尴尬地出现在那座城市了,我甚至可以是华润万家里面的那群人之一,而不是站在外面路灯下失意落魄的那个人了。

  就如同写文章,大学的时候写得少,文笔稚嫩刻意雕琢,给很多杂志投稿,基本上都石沉大海,更有甚者会回过话来:你这写的是什么鬼东西!而现在,即使不投稿,也还会断断续续接到约稿的邮件,虽然不算很多,但与那时候比起来,已是天壤之别了。这一切,并不是运气好,而是连续不断地写作,不断地调整写作技巧和方法,不断地看书写字用以练习才得来的。

  其实我们很多人都属于最平凡的那一类,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可堪依赖的背景,甚至也没有光鲜亮丽的学历。我们很大一部分孩子都出自农村,或者出自工薪阶层,只有极少部分人家财万贯或者父辈位高权重。

  我们说起来,都不是有伞的那群孩子。在雨中,我们能做的,不是等,不是退缩,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奋力奔跑以达目的地。

  (选自《不要在奋斗的年纪选择了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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